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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顾茅庐
三国志 · 诸葛亮传 与 出师表 · 公元 207 年

第三次,门开了隆中

一个四十七岁、打了半辈子败仗的人,三次跑到乡下去找一个二十七岁、没有做过任何官的年轻人。按下播放。

草庐三顾 · 已诵 0%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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楔子 刘备当时的处境

公元二百零七年,刘备四十七岁。

这一年他在做什么?他寄住在荆州刘表那里,被安排在新野这个小县城,手下只有几千人。

他从二十四岁起兵,打了二十三年仗。这二十三年里,他投靠过公孙瓒、陶谦、吕布、曹操、袁绍、刘表,几乎每一位当时的大人物他都投靠过一遍,也几乎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。

他丢过徐州两次,妻儿被俘过几次,多次只身逃走。

《三国志》里有一段,写他在刘表那里坐得久了,有一次上厕所,发现自己大腿上又长出了肉。他回到座位上流泪。刘表问他怎么了。

刘备说:我从前身不离鞍,大腿上的肉都消掉了。如今不再骑马,大腿上的肉又长起来了。日月如流,人快老了,功业却没有建立,所以悲伤。

这就是髀肉复生的出处。

一个四十七岁、一事无成、正在长胖的中年人。这是他去隆中之前的样子。

卷一 一句关键的话

刘备在荆州期间,四处寻访人才。

有人向他推荐了一位隐居的名士司马徽。司马徽说:一般的读书人和见识浅的人怎么懂得时务?懂得时务的是俊杰。这里有卧龙和凤雏。

刘备问是谁。司马徽说:诸葛孔明、庞士元。

后来徐庶到刘备那里做事,刘备很器重他。徐庶又提起诸葛亮,说:诸葛孔明,是卧龙啊,将军愿意见他吗?

刘备说:你和他一起来吧。

徐庶回了一句话,是整个故事的关键:此人可就见,不可屈致也。将军宜枉驾顾之。

这个人只能您亲自去见,不能派人把他叫来。将军应该屈尊去拜访他。

这句话说得很重。徐庶是在告诉刘备:如果你用叫的,他不会来。

卷二 《三国志》里的十二个字

接下来发生的事,《三国志》只用了十二个字。

由是先主遂诣亮,凡三往,乃见。

于是刘备就去拜访诸葛亮,一共去了三次,才见到。

就这么多。没有大雪,没有童子,没有诸葛亮在草堂上睡午觉,没有张飞要放火烧屋。

那些情节全部出自《三国演义》。

不过关于三次这件事,还有一个更有力的旁证:诸葛亮自己写的《出师表》。

他在里面说:臣本来是个平民,在南阳亲自种地,只求在乱世里保全性命,不指望在诸侯那里出名。先帝不因为我出身低微、见识浅陋,降低身份委屈自己,三次到草庐中来看我,向我询问当今天下的事,我因此感动振奋,于是答应为先帝奔走效劳。

三顾臣于草庐之中这八个字,是诸葛亮自己写的。这件事因此可以确定。

卷三 为什么要去三次

很多人读到这里会有一个疑问:诸葛亮为什么要摆架子?

有几层可以想。

第一层,也是最实际的:他未必是摆架子,前两次可能真的不在家。他二十七岁,在荆州的士人圈子里交游很广,出门访友是常事。

第二层:就算他是故意的,也说得通。他要跟的不是一份工作,是一辈子。他必须知道这个人是不是真的需要他,而不是随口问一问。

一次可以是路过,两次可以是客气,三次就只能是真的。

第三层,从刘备那一边看,更值得想。

刘备四十七岁,是当时天下知名的人物,皇室宗亲,关羽张飞这样的猛将追随他二十多年。

而诸葛亮二十七岁,没有做过任何官,没有任何战功,只有一群朋友说他很行。

刘备去了三次。他去第三次的时候,等于已经把面子这件事放下了。

有意思的是,最后被打动的其实是双方:诸葛亮看到了一个真的肯低头的人,刘备也看到了一个不肯轻易出山的人。

卷四 隆中对

第三次见面,两个人屏退左右,谈了一次话。这次谈话的内容被完整记了下来,就是《隆中对》。

刘备先说了自己的处境:汉室倾颓,奸臣窃命,我不自量力,想为天下伸张大义,可是智谋短浅,屡屡失败,到了今天这个地步。然而志向还没有平息,您说该怎么办。

诸葛亮的回答,是一份完整的战略规划,而且是从天下全局讲起的。

他先分析对手。曹操已经拥有百万之众,挟持天子来号令诸侯,这个人现在不能和他正面争锋。孙权占据江东,已经历了三代,地势险要,百姓归附,有才能的人为他所用,这个人可以联合,不能图谋。

然后他指出机会在哪里。荆州北面靠着汉水沔水,一直到南海的物资都能取用,东面连接吴郡会稽,西面通向巴蜀,是用兵之地,而它的主人守不住,这大概是上天用来资助将军的。益州地势险要,土地肥沃千里,是天府之国,高祖凭它成就了帝业,而现在的主人昏庸软弱。

接着他给出方案:如果能占据荆州和益州,守住险要,西面和各族和好,南面安抚夷越,对外结好孙权,对内治理政事。

最后是那个时机:等到天下有变,就派一员上将率荆州的军队直指宛城洛阳,将军亲自率领益州的人马出秦川。这样的话,霸业可成,汉室可兴。

刘备听完,说了一个字:善。

卷五 如鱼得水

诸葛亮出山那一年二十七岁。刘备四十七岁。

从此刘备和诸葛亮的关系日益亲密。关羽和张飞不高兴了。

刘备对他们解释,用了一个比方:孤之有孔明,犹鱼之有水也。愿诸君勿复言。

我有了孔明,就像鱼有了水。希望你们不要再说了。

如鱼得水这个成语就是从这里来的。

接下来的事情,几乎是按照隆中对的规划走的。第二年赤壁之战,孙刘联合大破曹操;然后刘备取荆州,再取益州,公元二百二十一年称帝。

但也只走到了一半。隆中对的最后一步——天下有变,两路北伐——从来没有实现,因为荆州在公元二百一十九年丢了,关羽也死在那里。

两路变成了一路。诸葛亮后来六次从汉中出兵,都是一路,都没有成功。

公元二百三十四年,他病死在五丈原军中,五十四岁。

他一生的最后十二年,是在实现一份二十七岁时画出来的图。图只完成了一半,而缺的那一半,不是他没有努力。

尾声 今夜小知识

三顾茅庐这个成语,就出自这个故事,指诚心诚意、一再邀请有才能的人。

造个句子:为了请这位老师傅出山,厂长三顾茅庐,跑了三趟乡下。

同一个故事还留下了如鱼得水,形容得到了非常合适的人或环境。还有髀肉复生,形容长期安逸、无所作为而感到惭愧。

还有一个成语叫卧龙凤雏,指还没有出山的杰出人才。

有一件事要说清楚,而且它是三国史里一个有名的疑案。

《三国志》和《出师表》都说是刘备三次去请诸葛亮。但是另一部叫《魏略》的书,还有《九州春秋》,记载的却完全相反:说是诸葛亮主动北上去见刘备,刘备起初还不太重视他。

两种记载互相矛盾。后世多数史家采信《三国志》,理由很硬:三顾臣于草庐之中这句话是诸葛亮亲笔写给皇帝的,如果不是事实,当时还活着的很多人都会知道。

不过《魏略》的记载也没有被完全否定,学界至今还有讨论。

今天晚上,你可以想一想这个问题。刘备去了三次。第一次没见到,第二次没见到。如果换成你,第二次扑空以后,你还会去第三次吗?是什么让一个人愿意去第三次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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